跳广场舞的年轻人

发布时间:2026-06-09 18:12

社区运动会:老年人跳广场舞,年轻人参与接力赛。 #生活乐趣# #日常生活趣事# #生活琐事趣闻# #社区生活新鲜事#

6月7日,北外广场舞担任领舞的学生合影留念。大家与即将毕业归国的舞团成员、越南留学生阮惠仓(前排中)留下一张特殊“毕业照”。陈宜馨供图

夜幕降临,北京外国语大学(以下简称“北外”)文化广场的灯光次第亮起。晚上8点左右,广场舞音乐一响,师生们就跟着强烈的节拍舞动身体——从几个人、几十人,到最多时上百人,来自不同专业的学生、来华进修的各国留学生、下班后坚持返校跳舞的毕业生,还有教职工与家属,都在其中。

过去5年,这样一个根植于校园的自发舞团,让广场舞撕掉“中老年专属”的刻板标签,成为年轻人表达活力、社交和消解压力的新选择。

广场舞是留学生的“中文角”

2021年,最先在文化广场起舞的只有三四名在校内工作的后勤人员。彼时刚入学读本科的陈宜馨偶然路过,第一次留意到这片特殊的角落,“我发现时不时会有几名同学跟在阿姨后面跳,我也喜欢跳舞,就躲在队伍末尾偷偷学”。没人陪同加上舞技生疏,刚刚加入的陈宜馨不免害羞,但渐渐地,她发现,“跳广场舞能分泌多巴胺,心情不好时跳上一曲,整个人瞬间充满能量”。

短短一个月,跟跳的学生从两三个人快速扩容为三四排。陈宜馨记得,当年国庆节前后,文化广场一度被舞者铺满,有B站博主发布了“百人大战”的广场舞盛况,“那段时间,想占个靠前的位置需要提前一两个小时到场”。

随着学生参与度提高,广场舞团经历了3次明显变化:最初只有阿姨领舞,后来阿姨挑选了几名同学成为“初代学生领舞”;为了让工作接续下去,临近毕业的初代学生便开始培养后续力量,组建领舞群,大家共享新编舞蹈视频,学生领舞梯队逐步成型;再后来,学生们觉得“阿姨跳舞结束得太早”,便合资买了小音箱,在阿姨9点离场后开启“下半场舞会”,加入了动画片主题曲、流行音乐和国风等新元素。

如今,舞团的3个U盘存放了300余首曲目,曲风多元:被队员戏称“土嗨”的广场舞经典歌曲,《火红的萨日朗》《家乡的红枣树》常年稳居点播榜前列;《下个路口见》《素颜》等华语流行乐,国风与二次元配乐,还有《喜羊羊与灰太狼》《海绵宝宝》等童年曲目也很受欢迎,团队还自主编排了《爱的华尔兹》等双人舞。

作为北外特色,多语种外文舞曲也被收纳进来。贡献最多外文舞曲的是留学生。目前活跃的参与者中,有来自缅甸、越南、日本等七八个国家的留学生。就读于汉语对外翻译方向的岳珍珍来自缅甸,2023年初入校园便被广场舞的热闹氛围吸引,一开始,她只敢在周边观望尝试,跟不上舞步便匆匆离场,后来领舞的同学发现她常常出现在队伍边角,便鼓励她融入集体。本学期,岳珍珍正式成为领舞,首支独领曲目就是《捂不热的心》这首经典广场舞曲目。

“和健身房、瑜伽这类室内运动不同,广场舞直面来往路人,长期在众人面前起舞,我提升了自信。更重要的是,很多‘土嗨’曲目里有浓重的东北方言,和课本上学的不一样,让我更了解中文。”岳珍珍坦言,为了弄清歌词的意思,她经常请教中国同学——在闲谈里,中国的地域差异一点点具象化,中国的面貌也更清晰起来。

日籍华裔交换生赵晓琪从小在日本生活,目前在北外进修中文。此前她在日本电视节目中看到中国广场舞,被跳舞的“叔叔阿姨”身上蓬勃的生命力打动,结果入校后发现同龄人也在扎堆跳舞,让她彻底打破固有认知,“广场舞变成我的线下中文角,口语进步速度特别快”。她偏爱《站着等你三千年》这类深情草原风歌曲,“歌词很浪漫,让我慢慢读懂中国人的情感表达”。赵晓琪说,母亲得知自己在学校跳广场舞,打趣她“提前体验退休生活”,而远在日本的姥姥满心羡慕,“因为那边的社区缺少这种跨年龄集体休闲活动”。

广场舞不止让留学生提升语言能力。闲暇时分,舞团成员还会相约玩桌游《蟑螂沙拉》,不同语种轮番上阵,在游戏与舞步里实现语言互通。陈宜馨认为,这种多元化的交流也是广场舞的价值:“有很多同学不是一个专业,不是一个年级,本来永远也不会碰到,但因为同一个兴趣变成了很好的朋友。”

藏在“土嗨”舞曲里的“忘年”互动

除了社交,那些被称为“土嗨”的歌曲,恰恰提供了某种意想不到的情绪价值。在陈宜馨看来,不少“土嗨”歌“话糙理不糙”,例如《飒》的歌词,“筷子喝不了汤,勺子吃不了面,遇事莫强求,雨后自晴天”。这类大白话,本质是老一辈沉淀的生活智慧,在学业或人际关系遇到不顺时,一边跟着节奏挥胳膊踹腿,一边琢磨歌词,“碰到什么事总会过去的”。

“失恋了听《姐就是女王》能让人重拾底气。”宋奕在本科阶段就萌生了对校园广场舞的兴趣,但直到读研才加入舞团,在她看来,年轻人爱上广场舞,是自我成长、理解长辈的过程。“以前我看不懂广场舞,长大后才明白,它和其他舞蹈一样,核心都是活动身体、结交朋友。”宋奕说,自己原本性格内向,习惯独自跑步、健身,加入舞团后,她就爱上了集体活动的氛围。“在这儿能收获发自内心的快乐,广场舞拉近人与人的距离,也能帮我们走出独处的小圈子。”在她看来,“既会跳K-pop等潮流舞蹈,也能享受‘土嗨’舞曲带来的简单快乐,是一件很酷的事”。

2024级日语专业学生白云帆最初也对广场舞抱有刻板印象,认为这是中老年群体的娱乐,结果入学后看到一群同龄人跳得“非常有活力、有范儿”,便主动加入其中,还成为屈指可数的男生领舞。“比起宅在宿舍玩手机、打游戏,跳舞能彻底释放身心。”假期回到家,他也会鼓起勇气和楼下的叔叔阿姨一起跳,听见对方开玩笑说“你这小子不像是学日语的,像是学跳舞的”,他心里就生出一种“小小的骄傲”。久而久之,广场舞不仅让他融入了长辈的圈子,也让他成为“别人家的孩子”——“你看人家孩子跳的,你也上去跳两下”。

在校园里,同样有跨越代际的场景。舞团初创核心人物青青阿姨是北外游泳馆职工,快到60岁的她有一颗年轻的心,并因为广场舞收获了不少忘年交。“我们遇到生活、情感困惑,也愿意找青青阿姨倾诉,听听过来人的建议。”陈宜馨透露,阿姨还热心当红娘,看到相处融洽的年轻队员便主动牵线。课余时间,队员还会带上桌游,邀请阿姨参与。“阿姨爱扮坏人,捉弄我们,毫无长辈架子。”白云帆说。

正是这种开放、融洽的校园环境,让年轻人放下偏见与顾虑。“有的同龄人认为,长辈喜欢的东西,我们天然就不会喜欢,因此错过了很多宝藏。”陈宜馨表示,“运动本就不分年龄,只要有益身心健康,人人都可以参与”。

难得的是,这支舞团始终保持“为爱发电”的运作模式——没有注册官方社团,没有学分奖励,也没有硬性排班,大家全凭热爱自愿参与,可总有一种凝聚力在默默支撑着舞团往前走。为了不影响校园正常秩序,队员们特意挑选刮风天气测试音响音量,反复调试后,确保宿舍楼、图书馆都听不到舞曲声响,守住了校园动静共处的分寸与边界。

起先,开场是一大考验。“领舞靠自觉,谁有空谁上。”宋奕表示,每晚8点左右,总有一两个人要孤独地拎着音箱,在空旷的广场率先起舞,等待其他人陆续加入,这是“相当社死的环节”。最困难的是冬天,“一晚上可能只有领舞在跳,或者等到一两个同学”。这种时刻,见过“百人齐跳”鼎盛时期的陈宜馨难免失落,但她和伙伴们从未因人数变少而放弃,“因为我们知道总有人是想要来跳的”。

陈宜馨说,非组织化的模式,的确让舞团常年面临队员毕业带来的断档风险。不过,4个上限500人的微信群里人员始终不断更新,联结着一届又一届舞者。不少毕业生回到北京,会第一时间在群里询问当晚是否跳舞,“老朋友好不容易回来一趟,要是当天没能跳舞,我们心里会觉得特别愧疚”。

在陈宜馨眼中,舞团的困境和开场的窘境如出一辙:“只要多一个人加入,气氛就会回暖。”作为元老,她和同伴们总在用心留意队伍中新的身影,希望接力棒能不断传下去,让广场舞的节拍不要停,“我也想以后毕业了,回来还有舞跳”。

本报北京6月8日电

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梁璇 来源:中国青年报

2026年06月09日 08版

网址:跳广场舞的年轻人 https://m.klqsh.com/news/view/38049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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